我到了西藏,才明白什麼是愛情

作者: 劉曉翔 | 日期: 2014-12-20


曾慮多情損梵行
入山又恐別傾城
世間安得雙全法
不負如來不負卿

 

 

2009年7月27日
在西藏的茶館,一坐便是大半天。陽光下看著一望無垠的西藏大草原,世界只剩下藍天與綠草。

「老板娘,來一杯酥油茶!」西藏的酥油茶有點像我們香港的奶茶,不同的是多了一份「無常」的味道。

呷了一口,放下茶杯,抬頭便看見茶館的牆上排著一首詩。

「老板娘,這首詩是誰寫的?」

這家茶館的老板娘看上去有五十來歲,身形微胖,一看就知道是那種開口說話就停不下來的人。

「扎西拉姆‧多多。」老板娘一邊添茶,一邊回答。

「2500年前,印度北部有一個王子,他和妻子一起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。但後來為了幫助天下人脫離苦海,他離開了妻子……」

「他跟妻子說,你喜歡的不是我,只是一個你幻想出來的夢境。」

老板娘的聲線有一股難以描述的魔力,茶館裡的客人個個屏息靜聽。

「很多人的愛情是以『自我』為出發點,覺得我這樣愛你,你也要這樣愛我。其實,這些人是被愛的幻象所折磨,那不是真正的愛。」

看來老板娘很喜歡和客人分享她的愛情觀。

「那麼,怎樣才是真正的愛?」

老板娘的嘴唇輕輕一顫,那是一個細微得難以察覺的動作。

「老板娘,你年輕時也有很多人追吧!」為了打破突如其來的尷尬氣氛,我半開玩笑地問。

老板娘避開我的目光,一邊倒著茶,一邊輕輕地答:「如果我說我開這個茶館,是為了等著我的愛人回來,你相信嗎?」

整個茶館都安靜下來,只剩下清脆的倒茶聲。

2009年7月28日
「人與人的相聚是有因緣的,你永遠無法去強求。」

這天老板娘又在和客人分享她的愛情觀。她最特別的地方,就是愛用這種不經意的語調,拋下一句又一句發人深省的話。

「每一段關係都有它終結的時候,就像人的生命。」

我又看著牆上那首詩,想起那位多情的印度王子,禁不住問老板娘:「扎西拉姆‧多多能夠寫出這樣的詩,是不是也有類似的經歷?」

「小伙子,你真有慧根!」

然後,整個茶館的人便開始聽著她講扎西拉姆‧多多的故事。

扎西拉姆‧多多,三十歲開始在印度菩提伽耶修行,追隨十七世噶瑪巴大寶法王。未皈依前,有過一段歷時三年的異地戀……

有一天,她接到男朋友的電話。

「我想,我們的性格好像不太合得來……我們還是分手吧……」

電話裡是二十秒的沉默。

「你不是……不是說過從喜歡上我開始便想和我一生一世的嗎?」

你們猜,扎西拉姆‧多多在這個時候會做什麼?

一個男客人大喊:「出家做尼姑!」然後大家便一陣笑聲。

扎西拉姆‧多多第二天一清早去了汽車站,買票坐上了去峨嵋山最早的那班車……

在車上,我的淚水一直也沒有停過。我對自己說,看開一點,這種男人要不要也罷,可就是忍不住湧出的淚水。

我恨他,我恨男人,我恨全世界的男人!

到了峨嵋山,我的雙腳把我帶進廟宇。跪下來後,每當我祈求自己可以再續前緣,我的心就會痛一下。到後來,我的心愈來愈痛。直到我用手抓著自己的心口,痛得頭也抬不起來……

山上突然下起迷濛的雨,不知道從哪裡傳來陣陣的頌經聲,那種聲音很像孩提時候在母親懷中聽到的低喃。

我慢慢跟隨著修行者頌經的樂音,一字一字吐出我無法理解箇中奧義的梵音。不知怎的,我的心好像沒那麼痛了。突然我就有了一股莫名的勇氣,強逼自己去祝福那個背叛我的男人。

如是者,我向山上每一座寺廟裡的菩薩們祈求,希望他找到自己的所愛,也祝福世間少一對情侶分手,多一對有情人成眷屬。那一天結束,我在峨嵋山山門外,腦子空空的,有一種整個人被徹底淘空的感覺。

過了幾天,我的電話響起,看看來電顯示,是他。我心裡正在猶豫應不應該接聽,手指卻不由自主的按下「接聽」。

「對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「沒什麼對不起的,我理解的。」

「你會找到更好的男朋友……」

「對你下一個女朋友可不要這麼絕情了。」

你的憂傷眼看就要
越過眉頭淹沒
我的雙肩
我的哀愁卻無法讓你看見

相信我是愛你的
如果有從前
如果有永遠
我的愛從最古老的從前固執到
最浩緲的永遠

現在為了這曠世的愛戀
我必須躍上馬
趁著月色離開
從你的夢境離開

請你也從你的夢境離開吧
我的愛其實在這個夢之外
在生死之外

「不哭了吧
天亮時我將拈花
你會微笑嗎?」
 



關於作者 - 劉曉翔

曉翔,年二十七,籍貫上海。獨子。小時候幻想多多,志願是當考古學家。七歲模仿高橋陽一《足球小將》,寫出一本十萬字的長篇小說。二十歲遠遊西藏。閒暇酷愛音樂,初聽朱哲琴《央金瑪》大碟,驚為神作。夢想雲遊天下,普度眾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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